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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窝里的手

东北的大炕头，娘总在夜里偷偷给狗儿掖被角。那时候狗儿刚过十岁，总觉得被窝里藏着娘的心事——冬天他冻得蜷成虾米，娘的手就像个暖炉，把他后背焐得发烫。可某天半夜狗儿渴醒，看见娘的手在被窝里摸索，攥着个硬邦邦的东西，娘慌忙把他的手捂上去，说“别乱动”。狗儿心里犯嘀咕，那到底是啥？

狗儿八岁那年冬天，娘开始让他一个人睡炕头。夜里他总听见娘翻身的动静，后来发现娘总把被窝烘得滚烫，却不让他靠近。狗儿半夜爬起来喝凉水，看见娘坐在炕梢，手在被窝里偷偷摩挲着个油纸包，嘴里念叨“这药不能断”。他想起城里来的亲戚，说娘有风湿，可娘总说“老毛病，歇会儿就好”。狗儿把耳朵贴在炕沿，听见娘的手碰到药瓶，发出“咔嗒”轻响，像藏着什么不敢说的话。

厕所里的悄悄话

开春后狗儿更黏娘了。那天他蹲在茅房坑上，听见墙那边娘和李婶的声音。“他叔真能来？”娘的声音发颤。李婶笑：“咋不能？你家狗儿这身子骨，城里亲戚看着都心疼。”狗儿脑袋嗡的响，手里的树枝差点掉茅坑里。他缩在墙根，听见娘又说“别让孩子知道”，李婶“嗯”了声就走了。娘出来时，眼角红得像灶膛里的灰，狗儿赶紧钻回屋里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赶集归来的小树林

娘带狗儿去赶集，买了双蓝布胶鞋。狗儿穿着新鞋在雪地里跑，娘在后面追。他故意跑远，躲进村西头那片小树林。雪堆里突然滚出个糖纸，狗儿捡起糖纸，看见个穿蓝棉袄的男人蹲在树后，手里还攥着把水果糖。男人笑：“这是你娘托我给你的。”狗儿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被窝里的秘密——那硬邦邦的，是城里寄来的药瓶。男人说“你娘为你熬药，夜里总睡不安稳”，狗儿攥着糖跑回家，娘正在炕上等他，眼睛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