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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过青石板路，古村戏台的飞檐翘角蒙着薄尘。蛛网缠在斑驳的木雕上，台下石阶积着经年的落叶。七十岁的周彩霞踩着碎步登上吱呀作响的台板，她的水袖掠过褪色的幕布，像掠过半个世纪的光阴——这里曾是十里八乡的热闹场，如今只剩她的唱腔在空荡的戏台上回荡。

戏台的旧时光

三十年前的戏台前，青石板缝里都挤着人。锣鼓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，戏班的武生翻着筋斗，彩衣在阳光下晃成流动的虹。台下有提着食盒的妇人，有趴在父亲肩头的孩童，周彩霞那时刚扎上红头绳，跟着母亲学唱《穆桂英挂帅》，台下喝彩声能掀翻半片瓦。后台的木箱里，藏着她偷偷藏的糖糕，戏散场后揣着糖糕跑回家，母亲总笑着说"戏台上的姑娘，台下的馋猫"。

戏台的空寂

如今戏台前的空地长了半尺高的草，只有几只麻雀落在断了腿的石狮子上。周彩霞每天清晨来扫落叶，用湿布擦去台柱上的蛛网，木凳上还留着褪色的"茶位"字样。她守着戏台像守着个旧梦，却再难等来满座的观众。有时她会对着空台轻声哼唱，回声撞在风化的砖墙上，碎成一地叹息。去年村里办庙会，有人问她要不要搭台唱戏，她摸着戏服的金线摇头："老嗓子唱不动了，年轻人不爱听了。"

七十岁的生日戏

周彩霞的七十岁生日，她特意穿上压箱底的戏服。镜中白发添了新霜，但掩不住眼底的亮。她记得年轻时戏班的师傅说"唱戏的人，戏台就是根"，如今戏台老了，她便成了那根最后的绳。生日这天，她独自在台上唱完《贵妃醉酒》，水袖扬起又落下，台下空无一人，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。唱到"海岛冰轮初转腾"，她忽然笑了——当年母亲就是这样在台下跟着哼，如今母亲走了，戏台还在，她的唱腔也还在。

戏台外的余音

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，没人再学老戏。周彩霞的戏班散了，观众也散了，可她总在清晨推开戏台的木门。有人劝她"别守着老东西了"，她却笑着说"戏还没唱完呢"。上个月邻村的小学老师来借戏台，说想教孩子们唱地方戏，周彩霞连夜把落灰的戏服翻出来，教孩子们扎红头绳，教他们甩水袖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白发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金，戏台的飞檐下，似乎又响起了久违的喝彩。